苏离扶着夏微穿过窄巷,步履虽急,仍避开檐下晾晒的渔网与门前盛水的浅盂,遇见迎面而来的老人,也必侧身让过。城中屋舍多以海石砌成,木门受盐风经年侵蚀,泛着灰白之sE;家家檐角垂有细小cHa0铃,风过时并不齐鸣,而是一处响罢,另一处方续上。

        一路无言。夏微看见妇人以海水濯洗陶瓮,看见渔人把破网摊在日光未及的石阶上,也看见孩童将拾来的白贝整齐排在门槛边。城中之物分明陌生,她却总能在尚未转过街角前,先闻见那一带特有的盐香;遇见石路微斜之处,脚步也会自行避开积水最深的凹处。

        长街渐窄,海风也淡了。尽头是一座白石小院,门前植着老海桐,枝叶越墙而出,树下石案上置有一只青瓷浅盘,盘中盛水,水面无波。苏离推门入内,院中一名白发老人正以小刀削着旧木,木屑蜷曲落在袍角,他亦不曾拂去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梁伯」,苏离唤道。

        老人未抬头,只问,「拾着甚麽了?」

        苏离立在庭中,久久未答。老人遂停刀抬眼,视线越过她,落在夏微身上。夏微原以为他也会如街上众人一般失sE,老人面上却无甚波澜,只静静看了她一会儿,像在辨认海面上一道远去多年、如今又忽然出现的舟影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你回来了」,他道。

        夏微摇首,「我不记得自己来过此处。」

        老人目光落至她右腕。红绳受衣袖遮了一半,只露出一截暗sE结扣。他看了片刻,问苏离,「何处寻到的?」

        「退cHa0岸。」

        两人言语极简,其中意味却似都不愿让夏微知晓。她站在庭中,衣上cHa0水沿袖口滴落,在石地积出一滩浅痕。老人向旁侧矮凳一指,道,「坐吧。既上了岸,总不能一直Sh着。」

        苏离取来乾衣,又烧了热水。夏微换衣时,看见内衫x口缝着一小片褪sE布料,布上以暗线绣有半轮cHa0纹。她将指尖按在绣纹上,心底骤然掠过一丝极淡的痛意,未及细辨,便已消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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