讲到这里,沈哲子便长叹一声:“胡虏既无产业之拖累,又乏亲伦之牵绊,狼行此世,猖獗四方,以其呼啸之众,杀我诸夏穷守地方之生民,所过之处自然祥和无存。唯以王命感召南北,生民同仇敌忾,才能荡灭诸夷,永除胡患。此事行来,于当世各境乡民或是难免短痛,但却能再造我华夏堂皇盛世,子子孙孙都能安乐长享,再无悲戚惶恐。”
薛涛听到这里,也是不免心有所感,道理的确是这样一个道理,但是此前这些年,王业远遁江表,世道久无壮勇人士感召威慑各方,没有一个举世公认、雄才大略的首领,豪强们彼此之间又不能号令服从。人人都知的一个道理,便成了全无用处的废话。
可是现在,在西进王师、在河洛行台、在沈大将军身上,薛涛真是隐隐看到一种可能。所以今次表态愿意彻底归顺行台,除了的确是迫于强势之外,薛涛心里其实也是涌动着几分理想热血,愿意奋不顾身投入到这场轰轰烈烈、王道复兴的壮举中,贡献自己的力量,奋求一份属于自己的尊荣!
沈哲子沉吟片刻后,又从满案文牍的底层抽取出一份行文,抬手递给了薛涛:“王师目下攻伐,仍以关中为主,但河东境边诸多贼迹滋扰,也都不可无视。虽然往年郡境各家各作奋战保全,但如今王命既已播入乡野,自然不可再独仰乡众苦战拒敌。因是行台打算于河东暂设军府,用以整合集编乡勇壮士……”
虽然行台暂时不会对河东乡势触动太深,但若关乎到军事上,自然不可马虎,所以在河东创建一个由大将军府直领的军府,也是很早便有的一个计划。尽管眼下沈哲子并无自河东北征伐的意图,可是河东所在却是西征关中侧路安危所系,怎么可能完全仰仗那些乡豪力量。
薛涛接过那一份公文便认真起来,这上面详细列明了行台针对河东一地进行的诸多有关军事的规划,其中既包括大将军刚才所言创建军府,也包括了薛涛此前在行台参谋时所提出的在河东营建仓储的计划。
整个计划已经极为周详,很明显并非沈大将军一时兴致。可以想见,就算薛涛今日不来请见,不久之后这一份行令也将要送到他们这些河东乡徒们手中。
这整个计划所涉组建军队的方方面面,兵员的征发、物货的配给、防驻的区域并屯垦的范围等方方面面。
而通过这样一份计划书,薛涛才能小窥王师军队的整合与运作维持的全貌,严谨、周密、有条不紊,远远不是他家那种乡兵私曲能够比拟,由此也可以想见王师之强大自有其道理以及背后的各种依仗。
按照这一份计划,整个河东军府将要历时一到两年完成,最终军府成熟之后,带甲战卒将达到万数之巨,还有两到三万、随时可以进行征发作战的预备兵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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