鹰的爪子有松动的迹象,脖子上冰凉的东西一点不受鹰高烫的体温感染,散发着冷冷的寒意,鹰咽了咽口水,仿佛听到冰窖正对的地面上无数脚步声急匆匆赶来,像雀平日里吩咐的战术那样,排兵布阵,布下天罗地网,像儿时在山下丰收祭时见到的人潮一样,无数肃立的士兵围绕着台上白袍的女巫,女巫吟唱名为歌谣的咒语,地面下他被炸得四分五裂。

        鹰死死瞪着雀,搂着小兵一步步靠近,吼着让他放下身上所有刀剑后退,雀也盯着鹰,一下下,把手里的长剑,袖子里的小刀,领口里的利刃放在地上,摊开双手一步步后退。

        怪物和人质走到冰窖唯一的出口,雀也退后出来,外面阳光照得刺眼,出去的时候一阵爽朗的清风,什么人也没有。

    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小兵噫了一下,整张脸泪流满面,腿哆嗦着夹紧,他感受到身后的怪物胸口剧烈起伏,急促慌乱地死死攥紧。雀整个后背都崩得很紧,全是湿透了的汗,整个人下一秒能够瞬间弹射出去,但他面容呈现得和善,安抚着鹰,说没事的,放下他就没事了,师兄你不要怕。

        啊的一声惨叫,男人像麻袋一样被高高扔出去在空中失重,雀连忙接住,这一救,怪物扭头就跑。

        官府门前面朝学堂,学堂旁边是集市,街上车水马龙,全是吆喝的老百姓,后面则是无人烟的山坡,埋葬了不少祖先,清明节才会热闹,山坡高高的悬崖底下是溪流,往外可以看见成片的芦苇,芦苇再往外是另一片湖泊另一座山,只有几条客船在上面来往,鹰要逃,居然下意识选择了这个方向。

        在成片连绵半人高的芦苇里,雀显得特别小,他拨开芦苇大跨步急匆匆地奔向芦苇一处凹陷的地方,但随风飘摇的芦苇不断轻柔地扫弄他的身体,挡住他前进的道路,发出沙沙的声响,他汗流浃背,急得大喊鹰的名字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个凹陷的地方被压倒了大片的芦苇,一只巨大的怪物蜷缩成虾,躺在湿润的水和芦苇里,捂着脖子如同做噩梦般闭眼皱眉呻吟,血玉石发出淡淡的白光,雀伸手触碰血玉石,喃喃念出解除距离束缚的咒语,象征巫咒力量的白光消退。

        鹰睁开眼,看见满头大汗的少年,发丝凌乱粘在脸上,那张白色脸蛋低下头,就如同菩萨垂眸,雀身后是碧蓝澄澈的天,纯洁无瑕的云。

        脖子上的诅咒消退,本应变得舒服解脱,但却只有罪恶的呕吐感,他看见雀镜子一样的眼睛,里头有只怪物在苟延残喘。雀抱着他说没事了,像极了那只丑陋怪物曾经期望成为的那种人,那种自己永远不可能成为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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