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间的鎏金香炉里燃着袅袅婷婷的帐中香,颇有安神静心的功效,因此江寻还眉目安详地睡着,对即将到来的变故一无所知。
床幔四周,柳知寒,柳知着,柳知微将昏迷的江寻团团围住,人身蛇尾,长发兽瞳,是妖非人一览无余。
外间,柳知越打发了医生,双腿便悄无声息地化作了爬行动物的长尾,蜿蜒扫过光滑地面,鳞片翕动间发出很轻微的一点声响。他推开门举目四望,没有错过弟弟们脸上如出一辙的阴郁,心下顿时了然。深色的尾巴牢牢圈住睡梦中的江寻,微弱而规律的胎心顺着敏感的血脉直直敲打在柳知越心尖上。妖胎强悍,有时甚至不待见荏弱的人类母体,却很显然并不排斥这股外来的力量。
柳知越鲜艳的唇角罕见地勾了勾,他抬起蛇类标志性的竖瞳,挥了挥手。
柳知寒会意,火速从柳知越卧房里的小书架上取来一本其貌不扬的小册子,精心包过封皮的,翻开来看,居然是江寻的起居录。上面一笔一笔将他何年何月何日于何地与何人同房记录得一清二楚。
柳知寒的手指修长嶙峋,他一一扫过那些条目字迹,比对着江寻腹中胎儿的大小,仔细辨认着日期,然后用掺了特殊香料的笔墨在那行字迹上做了个记号。巧的是,那个日子,柳知暖不在,柳知寒受伤,柳知着外派,柳知微与江寻闹别扭,孩子的生父竟一目了然,是柳知越。
与测算结果一致。
危机解除,喜事临门,这下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。柳知寒还算好涵养,笑着冲柳知越道声恭喜才离开的,柳知微却面沉如水,将不高兴堂而皇之地写在脸上。
虽然蓄意接近江寻之前他就明白江寻不可能为一人所独占,但知道是一回事,如今亲眼目睹江寻怀了他亲大哥的孩子躺在自己床上,又是另一回事。他千防万防防着柳知寒,生怕柳知寒会分走江寻的心,却让柳知越捷足先登,各种滋味如何煎熬,实不足为外人道。
江寻在一片茫然中昏迷,又在一片茫然中清醒。温暖如春的室内一片昏黑,只有床头一盏昏黄的小夜灯依旧在顽强的散发着暖融融的光,照亮枕上一豆的地方。
难得醒来了没看见柳知微。
他摸下床去,起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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